刺猬专栏:电竞万象与幸福源头

文/巴渣嘿殿

图/PentaQ、一村、网络

GQ左近一期写了个17岁的女CEO,白描了这个估值数千万的公司被资本看好、逐步建立的过程,又侧写员工的怨声载道,写CEO的颐指气使。更早些时间,有篇文章写《惊惶庞麦郎》,与此篇效果相仿,都足以掀起一场风暴级的舆论讨论。舆论风波中的主角如此年轻——这是关键,以至于很多人忍不住觉得能对他们指手画脚一番。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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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被刻画得有些像普拉达小魔头的创业少女,和那名唱红了滑板鞋却不知道如何和女记者相处的歌手,把他们放在电竞行业一对照,也就恰是少年选手的年纪:年龄相似,孤独相通。无论网瘾少年,惊慌歌手,或是创业CEO。

这情绪像是只堵在房间里的大象,一直存在,鲜被提及。

记得

记得从台湾来到LPL,他讲过去选择电竞的经历:S2在看到TPA夺冠之后,“燃起了心中的一团火”。辞掉家里费劲力气为他找来的金融分析师工作,在网吧里靠着大概两千来块钱人民币的积蓄活了将近三周,熬过父亲暴怒之后,得以重进家门。之后他进入闪电狼做分析师,再做Garena解说,再到春季赛尝试加入LPL,再到季中冠军赛登场为观众所熟知。

那段回顾起来的谈资一话里,有激扬热泪,有梦想燃烧,有亲情谅解,有尝试焦灼。但没有讲他的孤独。

反倒是讲来到上海之后,冬天太冷,饮食不习惯,又贵,春季赛期间要尝试着调整自己的方式来适应LPL:减少语调里的台湾味、适应LPL的游戏名词表达、理解LPL玩家的易碎的玻璃心(注:讲LPL玩家玻璃心的是巴渣嘿殿,不是记得)——独在异乡,为着的是有机会代表LPL成为世界舞台的解说,又有台湾的乡民嘲讽他为钱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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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他觉得孤独的时间里,我们跟他还不认识。

当我们认识他的时候,他的LPL解说之路已经踏上了正轨——有刚过去那一届精彩的MSI为他背书:咬字清楚,面容鲜肉,已无人不识。

狂小狗

在台上见过再多次的UZI,那也只是“见过”。真正遇到——没准他已经早忘了——是在春季赛开始前的时候。

小狗在ADC天赋上的强悍,甚至隐隐超越了我的偶像微笑。春季赛开始前他和QG的队友们杀过来蹭我们的宵夜,麻小点了十多斤,“小狗快吃!”

小狗埋下头吃麻小,吃之前鼻子里“嗯”了一声?脸红扑扑的与虾相映,吃的速度倒是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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凑过去看他在玩什么手游——呵呵,居然是【马赛克】。这个新手,居然一直用自动战斗推图,惨不忍睹。告诉他要手动操作之后,我上号和他“切磋”了一把,把他打到飞起。真相截图,存着自嗨:“和小狗solo,六杀零死,呵呵呵”。

麻小不够,转战海底捞,多点了一份骨头,看小狗和V埋头狂吃。V的小身板还是瘦骨嶙峋,和小狗两相映衬和谐得很。小狗至始至终有吃就吃,没吃就玩手机,一张红脸很容易让人觉得他在害羞——和他直播时垃圾话哔个不停完全两个人。大多数职业选手的性子也都与此相若:只有熟识之后才会放松而随性,与台湾选手(比如西门)打开话题之后就手舞足蹈的性格完全不同——但除了职业圈之内,他们又能熟识一些什么人?

电竞是这些少年们的工作,而不如你我这般只是休闲和娱乐。这些少年们漫长一年征战的时间里,我们指着他们打出符合我们自己心理预期的成果(你们居然干不死XXX?),而对他们来说即使竭尽全力,胜负也只是若干可能性中的一个。我们站着说话不用嫌腰疼,他们坐着玩游戏,既要为自己而活,还为我们的需求而活。

大多数的少年们吃住训练都在俱乐部,偶尔大概会如那晚似的结队、风一般从魔都的深夜里刮过,这与吸血鬼一般的生活。

甚至谈不上算有生活。

MATA/Looper/MLXG

Mata长了一张“这孩子看起来就很聪明”的脸,他的游戏成绩也很匹配他那从圆圆的眼镜片儿和薄嘴唇中闪烁出的“天才辅助”的样子。

季中赛前他和乖孩子Looper坐在一起,少女般坐姿的Looper绞着手指,完全没有“电竞宗主国”(注:韩国电竞协会的原话)选手的霸气。

问Looper:如果没玩游戏念大学的话会读什么专业?少女per答完之后那种“快要紧张得哭出来的表情”终于消失殆尽,连带着我们都松了一口气。我们再问Mata同样的问题,像猴子一样不安分地盘踞在沙发上的Mata:“读书?呵~我绝对会在玩游戏。”

在化妆师手中会变成哈利波特的MLXG也是类似的答案:“就算没有玩《英雄联盟》,那我也会是在玩其他游戏——而且也会打上职业(如果有职业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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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锅在采访的全程中都完全看着自己的手,目光不与任何一个人对视,他所有的肢体语言都是在表达“配合采访是应该的但这真是无聊啊”!隔壁厢是RNG的训练室,采访这件事他虽以习惯,但召唤师峡谷才是他的天地——标准“网瘾少年”。

十四年之后,这个词有没有变得稍微“中性”一点?

02年6月蓝极速大火发生的时候:UZI五岁,MLXG六岁,Mata八岁,Looper十岁。

“电竞宗主国”大力发展电竞的十多年里,我们的“网瘾少年”被人人喊打乃至需要电疗对付。

16年5月同济大学的MSI Openday“高校公开课”后,《英雄联盟》官博下有人问“网瘾少年怎能这样踏入高等学府”?

世界不是平的。

圣枪哥/柚子/夕阳

去同济的“高校公开课”之前,和左公和小君核对演讲的内容。听到要演讲十分钟的内容,字数“大概在三千字”,上单芙兰朵露顿时狂暴了“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在赛场里你什么时候听到过圣枪哥说不行的?

只能靠长毛老师出马,通过问答来让小君找到他最熟悉的交流方式。好在长毛控场能力一流,现场玩家给力,左公定海神针,小君活跃开心。走之前圣枪哥不忘让托同事带话,“给我带的手办哪?”(对于小君的爱好参看P社拙文:爱上圣枪哥,爱上少女芙兰朵露)

送走霸道总裁若风之后,和柚子、夕阳一起对付着吃了晚饭。柚子在退役之后开始折腾他的潮牌,走上一条风董都不敢走的冠希之路,这是完全迥异于电竞职业选手退役后的新的可能性——这也是我们竭力邀请这个前SKT打野选手一定要到高校分享的重要原因。这餐饭的味道虽然很糟糕,但聊天可以很放松。我们讲,“柚子那时候我是真的很恨你(指他carry SKT那时)”;“你居然还敢发微博问有人愿意买你的肉松饼?想把你砍成肉松饼啊——当时真这么想啊”。

嘿嘿,柚子笑,“现在呢?”“……做潮牌这事不容易,加油呗。”

PC尚还是专业计算工具的年代,互联网和游戏的商业模式微不足道;当互联网和游戏已成商业砥柱,“网瘾少年”们至少找到了一些未来的可能性。

或是以电竞为职业,或是以电竞为基石,退役后展开新的路途。

比之将这些少年们如惊惶鹿群一般驱赶于悬崖之上,比之这些少年曾经毫无希望地空掷青春于热情。这不好吗?

“那时候你自己难受吗?”

“呵呵,过都过了。”

孤独

长毛住记得家隔壁,离开记得家那晚长毛还迟迟未归。夏季赛一开,长毛又“忙翻了”。季中赛他顶着疲累写专栏,欠他一壶好酒。

他们住在衡山路左近,从阳台眺望向外:红顶的欧式住宅、苍翠的法国梧桐,参差错落,相间点染。这个寸土寸金的上海,因着近两年的资本逡巡,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全国电竞中心。有太多的年轻人因此而聚集,他们的聚集又吸引来更多少年们的关注。

和记得聊天的时候他提到来上海后的“孤独”,这只屋子里的大象慢慢地从我们眼前迈步踱过。

只有孤独,能够唤醒更多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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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想起这太多的人:一心向世界之冠而去的厂长、曾经无法上场时的Koro1、从香港而来但扎根在LPL的55开/Tabe/AJ们、刚退役时不知未来的神超、挣了钱却不知道买啥的圣枪哥、一心游戏的香锅和Mata、独自加练的Deft和司马老贼、暴力安妮不再奏效的兮夜、辗转各个俱乐部的小狗……这些踏上职业之路的少年人们,有青春热血支撑着虚拟情仇,也会有某一瞬时、感觉只身如扁舟、浮沉在汪洋的空落。那一刻的空洞,用再多的奖杯和粉丝的赞美也无法填补,只有自己默默顶过去。

还有另一群的孤独,则是我们所共知的“粉”与“黑”:或是在视频中看见心仪队员的精彩表现,想要雀跃欢呼却没有同伴呼应的、那一刹那的沉默;或是愤怒地发表批评、却被更多弹幕一涌而过的那一秒钟的空虚。即使是你我所不喜的“脑残粉”或是“无脑黑”,那或许也只是他/她当下那刻的状态。我们彼此不识,不知道他/她是谁,他或是她为什么如此开心?又或为什么如此愤怒和难过?而即使我们在情绪上与他们相通,为同样的主队而喝彩、为相同的败局而懊丧,然而我们彼此之间并无更多的关联——这是身在人群之中、同呼吸却并不共命运、人与人的沟壑。

吾友小波王子说:“理解了这个,就理解了电竞万象”。

吾友罗素还说,“须知参差多态,乃是幸福源头。”

已有7条留言发表留言

  1. UNEINEI说道:

    贵社文笔真的是可以

  2. 心门吹牛说道:

    游戏人生

  3. 莫名的猫猫猫猫说道:

    所幸他们在一起,加减乘除狗,一群人一起孤独也就不怎么孤独了吧

  4. 8wonders说道:

    别别别,哪个985都是一堆网瘾啊₍ↂ⃙⃙⃚⃛_ↂ⃙⃙⃚⃛₎

  5. 焦某某-。-说道:

    为所有奋斗在电竞事业中的人们送上诚挚的祝福和祝愿,无关成败,无关荣誉。

  6. 不吃胡萝卜说道:

    早安 看到神超默默心疼一下

  7. PentaQ.巴渣嘿殿说道:

    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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