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说“记得”的电竞四季

文 / 丹尼二狗 、十三、巴渣嘿殿 

图 / 网络、一村


“蛮幸运的——如果要付房租的话,我的解说薪水可能就只能住到郊外去了。这里房租比台湾贵太多——在上海租一间普通房子的价格,我在台北已经能住到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了。”

徐家汇靠近衡山路的公寓,这是解说记得在上海开始工作后的住所:房间内的陈设和家具并不新潮,墙面泛黄,电视的两旁放着一个书柜和一个酒柜。“书和酒都是父亲早年在上海经商时留下的,房子也是家里亲戚十年前的购置”,记得把长沙发让给了来采访的我们,“长毛住在隔壁,但他从夏季赛开始以来一直很忙,估计要很晚才回来”。

“这附近的房价可不便宜,”在进到公寓之前,看到小区大门口房产中介挂出的附近房产售价:均价在十万左右/坪,我们打趣他,“你现在算是长毛的二房东?”

“家里的亲戚很早就有到上海经商,这两套房子也买得早。原本是租给了外国人,租期到了之后刚好我来上海,就住在了这里。长毛住过来,有个照应。”

房间虽显老派,但打扫得非常干净。开放式的厨房与客厅相连,餐台上堆放着各种饮料。客厅最醒目的位置放着电脑,主机连着两个显示屏——这是记得平时游戏和工作的地方。


大寒


2016年1月,王继德——这是他解说时用的花名“记得”的来由——适逢了上海十年以来最冷的一个冬天,“风如刀割”。这种天气在温暖的台北当然不常见,他家乡的冬天温度一般在10度左右,低于10度气象局就会发布低温特报。

“我没有穿厚衣服的习惯,”记得指着衣柜,西装配长大衣是他“最厚”的冬装。在上海最冷的那段时间,他穿着这身薄外套去演播厅,一路走,一路抖。化妆师给他化妆时,他眉毛上也还挂着冰渣融化之后的水珠,“上海真是太冷了。” 

除了寒冷,更不习惯的是饮食。

衡山路一带曾是上海的法租界,西式餐厅偏多,因为自己不太做饭,记得刚来上海时就每天以意面、汉堡、薯条度日——“但吃多了自己也受不了。传统中式套餐有个丽华快餐不错,但我家附近没有类似的,只有在演播厅叫得到。”

有比赛解说的工作日,通常回家的时间超过晚上十二点,想吃的大多已经打烊。虽然这是个满地图都有“可以吃的宵夜”的城市,比如电竞行业里也高度受到热捧的“麻辣小龙虾”,记得略显无奈,“我从小就对海鲜过敏”——这也打消了我们请他一尝新鲜的可能。

房租、餐费、交通……算起来上海的物价比台湾贵很多,刚到这边的时候,“买什么都会想:在台北这个价格可以吃到什么,在上海只能吃到什么。然后摸摸口袋,收入只有这么些,买东西就会比较省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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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家的客厅

柴米油盐皆金贵的上海,其高速发展所带来的便利也让记得颇为惊讶——这里的支付实在太方便:扫码支付看美剧;扫码支付买《英雄联盟》点券……这座国际都市对接了近二十年来迅猛的互联网发展,O2O的风潮和移动互联网的变迁更催动了手机支付的迅速普及,“有一次回台湾在超市里结账,习惯性地拿出手机要付钱,‘不对,台北还不能直接手机支付’”。


刚来到上海的时候孤身一人,辗转于新环境和新节奏熟悉的那段时间,记得说,“那是在上海我感到最孤独的时候。” 这两个字的骤然出现降低了房间的温度,令我们的话头也迟疑了一秒。

“那为什么还来上海?”我们问。

“目的蛮简单的——‘小我’的目的,其实和长毛一样:希望自己能站到一个更大的舞台。

“留在台北,留在Garena,我们或许没办法登上世界舞台。这不是Garena的问题,也不是薪水的问题,而是平台——

“对一名游戏解说而言,在更大的舞台上亮相是所有解说的梦想——这是我想要,也是每一个解说会去争取的。

“如果说还有一些算做是不切实际的‘大我’的理由,那就是我希望能够让台湾的内容能被更多人了解和喜欢——任何区域的电竞内容,如果足够精彩而有可看性,就一定会走向全世界。

“这部分很遥远,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做到。”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们的聊天才刚刚展开。这位从MSI开始正式亮相在全国电竞观众面前的解说也是第一次接受我们的采访,我们和他略显生分,但关于“电竞”是联系我们和他的纽带。讲到这些细节,回顾这些过去的时候,寒暄和客套的冰层才开始剥落。我们共同热爱的、关于“玩”和“事业”的故事、开始如灰线草蛇一般呈现出轮廓来。


雨水


这个行业已不乏 “网瘾少年”最终破茧化蝶封神扬名的故事,大多数的故事中家庭平凡、父母忙于工作而疏于子女,让这些成为大神的故事显得曲折而又那么顺利成章。记得的故事有所不同:传统的台湾家庭,父亲经商、家境殷实,兄长逐步在接过父亲的家业,而对于作为小儿子的记得,被父亲期望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出国念完PHD,金融行业就业,用所学的知识做对社会有贡献的事。

记得最终走的还是这条、与父亲意愿相悖的电竞解说之路。

2015年台湾公视有一档综艺节目叫《爸妈囧很大》,在成为Garena的当家主播后,记得被该节目邀请去参与拍摄。参与录制的另外三位嘉宾:一名是地质专业的高材生转行广告导播,一名学习生物工程但从事了魔术师工作,还有一名曾经经济学专业却最终走上珠宝设计的女生。

节目还邀请了一位“开明的妈妈”,在主持人的要求下让他从四个转行颇大的年轻人中选择一个“觉得最不靠谱的”。

——“应该是那个电竞主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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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现场的欢笑一刻,也是电竞人微微尴尬的一刻

也是在这期节目中,记得很严肃地谈论起关于父母的期待与孩子的梦想:

“站在父母的角度,他们会说这个产业可能不太成熟,也许五年内我可以靠电竞主播这份职业养活自己,但五年后呢?现在你投入了你现在的人生,十年在这个里面,你能达到怎样的成就?可以在社会上获得认同感吗?”——尽管“牢骚”了一连串,记得最后还是说, “父母是在保护我。”

“如何看待以保护之名告诉儿女的梦想不切实际?”节目的主持人追问。

“如果我有一个小孩,他告诉我他要当电竞选手,我的态度可能是会在第一时间反对——自己应该是要当一个拉扯尺度的线,这是父母的责任,没有任何一个父母希望自己以后的小孩子没有办法养活自己,这是饭碗的问题。

“但如果这个小孩子在冲撞体制的过程中,有了一定的成就,这时我可能会调整我这条拉扯线到底是应该收还是要放。”

这是记得的有感而发。


秋分


记得就读于台大金融系,原本的人生是在以此为生一路前行。除了金融专业的必修科目外,他还补修了其他经济方面的学科,但同专业大部分同学更多就业取向:进到外企取得高薪是更直接的目标——这多少让他觉得这与自己期望的“学习氛围”有所偏差。

理想中的学习氛围是同学之间利用金融的办法联系和探讨关于现实和未来,比如“去年经济危机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但现实里的更多的压力更来自于“明天考什么?如何应考? GRE准备好了吗?”。

怀着这种“金融的浪漫情怀”的记得,开始觉得自己无从依托,也找不到同伴,“完全是在浪费时间”。这一切并非他所想要,而游戏此时则是那扇可以避开现实虚拟窗口,让他得以找到一个借口藏身于内。

记得组建起一支业余的电竞队伍,那时候的台湾电竞开始有了小小的萌芽,但社会对这个行业依然没有整体的认知。藏身于游戏之中的记得自己,也没有信心可以一直以此立足,唯有游戏带来的爽快感,填补着心中的孤独,也籍此回避开父亲对自己的期望。

脚下踏着的这条虚幻的道路,却因为有同样置身虚拟世界的同伴,越来越让记得深陷其中,“距离出国留学的路越来越远”。

那时的服务器排名第一正是现役AHQ的放浪中单 “西门夜说”,排名靠前的西门和记得,以及其他线上的高级玩家组建起一支业余战队,共同参加当地的网咖杯和线上的赛事并获得许多冠军。台湾的第一支职业战队TPA台北暗杀星也在此时成立——这是台湾地区第一支专业电子竞技俱乐部,相较之下其他队伍就顿显 “业余”。

“我们是业余队伍中最强那一支!”记得咧嘴。

网咖杯的冠军聊作激励,缺乏稳定赛事的台湾《英雄联盟》电竞难以发展出更多的专业俱乐部,大量的民间选手因此走上了不同的路:记得大学毕业后开始服兵役,而西门被一支业余队伍签下后辗转来到AHQ。

两条路就此渐行渐远,在当时来看并没有再交汇的时候。

记得退役后,父亲通过他生意上的朋友,为他谋取到一份金融公司工作:跟着一位已颇有成就的金融界分析师做助手,跟着学习做分析师的工作。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十点离开,做报告的时候会加班到凌晨1-2点。

这份父亲为他找来的工作是他重新踏入金融行业的机会,记得为此深知父亲的苦心:“以我当时的资历根本没办法做他的助手,甚至当时给到我的这份薪水,也都很可能是父亲给我掏的。”


惊蛰


2012年十月,《英雄联盟》世界总决赛在洛杉矶打响,12支队伍参加了本次比赛。台北TPA暗杀星战队先后战胜NJ SWD和M5来到决赛,与他们争冠是正强势崛起的韩国战队Azubu Frost。

电竞源于欧美的线上项目,《英雄联盟》的世界赛场初期也因此欧美双雄竞逐。在发现这个项目所孕育的巨大生机后,以电竞为国策的韩国快速切入此领域,迅速以其高效完善的电竞体系培育出强有力的职业战队,开始形成对世界冠军的合围之势。

台湾唯一的一支职业战队,这支每个队员都曾是线上对手TPA,跌跌撞撞地突破强敌重围杀进决赛。如此盛事,无论胜败,又怎能错过?

——从事着金融分析师工作的记得,约了十几个大学的好友在家里用投影一起观看着S2的世界总决赛。决赛采用BO5,TPA气势如虹先取两胜夺得赛点,随后被Azubu Frost扳回一局。这些曾经在自己组建业余战队时也彼此相熟的ID,在决赛的赛场面对着韩国强敌,开始了他们的第四局比赛。

Toyz拿到了他擅长的奥利安娜,双假眼开局,利用红BUFF的假眼观察到了对手的入侵,伏击!——扬名天下的辅助Madlife送出一血,上单Stanley的慎嘲讽成功! 2:0完美开局。

慎的四一分推滚动起TPA的雪球,时间推进至比赛的第32分钟,大龙在握!领先超过一万一千的经济,终至终场!胜利到来时,仿若矗立入云的冰山、悴不及防就在静谧的海水中碎裂开来,这浩大喜悦碎出的内心轰鸣!

“TPA!世界冠军!!!”身着西装、系着像素风格红蓝色领带的长毛和贝克,在解说台上高声呼叫。

“世界冠军!!!”长毛的嘶哑着嗓子继续高呼。

——全场观众整齐划一地开始高喊着“TPA!TPA”,新的世界冠军,在万众瞩目下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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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毛问赛后接受采访的Mistake:“此刻,你希望对投入电竞的玩家们说什么?” 

Mistake:“在我投入电竞的第一年,我发誓我要像杨家正(原星际选手)一样站在国际舞台上,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现在我们做到了。我相信你们也可以——只要你有梦就放手跟放心去追,不要后悔,真的不要后悔。”

此刻的大洋彼岸,记得家中的朋友们开始高呼、叫喊、拥抱。

记得一个人坐在角落落泪不止——这些曾耳熟能详的ID,这些与自己水平曾不相上下的对手,转眼间成为了世界冠军。 

“他们出发去洛杉矶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衰他们,觉得TPA八强抽签很辛运。对我来说这是一个Miricle,是真真实实、发生在我周围的一个奇迹。

“从小到大我都觉得打电动是‘杀时间’的东西,是一种休闲。但后来我发现电竞把所有人的热情都凝聚在了一起。

“我觉得他们做到了一件‘我觉得做不到’的事情。”


春分


考虑一周后,记得决定辞掉金融分析师的助手工作,去做他人生中第一次想做的一件事情。那时他24岁,这是他“迄今为止人生中最为重大的一个决定”。

记得把辞呈递给他的上司,金融分析师此时正在香港出差,他的助理通过Skype问记得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样的问题,或者是另有打算。记得非常感激地表达了对对方一直关照的谢意,但也果断表明了辞职的态度,“Good Luck.”

辞职前记得都没有告诉家人,辞职后父亲得知此事也已无法挽回,气得直接把家里的锁换掉了——你别回这个家了。


“爸爸不想见我,妈就拿了我的换洗衣服出来说,‘去朋友家避难几天。’换成我是我父亲的角色一定也会这么生气。他动用了所能动用的资源为我谋取机会,我却做出了这样一个他不能理解的决定。”

大学时接家教和打工还攒下了一些钱,大概一万人民币左右,靠着这些钱在外面活了大概了有三个星期:白天去网咖打排位,晚上到朋友家借住。一直到快一个月的时候,母亲才给记得打电话,“回来吃饭吧。” 

能回家,但父亲一直还在生气,在家里也不和记得说话。那段时间白天在网咖打排位,晚上回家时与父亲形同陌路。籍着夺冠的东风,LMS赛区正在筹备,橘子熊、华义等队伍开始组建,记得与职业生涯之间欠缺一个王者——打上王者,就能加入成为职业选手。

全服前五十名的王者段位最终卡住了记得的职业之路,两次晋级赛都失败的记得摔坏了网咖的键盘,“就差一点点能晋级”。

这样的时间过了半年,积蓄早已所剩无几,也向朋友借了一些钱,每天晚上回家吃饭,或是在网咖吃泡面。那半年的职业生涯尝试没有任何进展,那半年里记得有想过要放弃。

“大不了回家给爸爸下跪,认错重新回到社会去从事一份正经工作。”不是没打过退堂鼓,家是永远存在的港湾庇护,但还没有到回家的时候。


谷雨


有朋友建议记得去试试做赛事解说,说当解说可以让自己更有知名度——即使实力也许到不了王者,但如果位列服务器前100的话,兴许也会有俱乐部的邀请。记得由此开始了自己的解说生涯。这并不算是一份正式的工作,整个台湾的电竞业态里,除了长毛一个人是全职解说,其他人都是兼职。

做兼职解说时,闪电狼的前身“钢铁人”电子竞技俱乐部终于给到记得一份正式的Offer:做一位主分析师的战队教练。当账户里收到第一笔来自俱乐部的工资时,记得的妈妈不太敢相信并为此担心,专门托朋友去查询这个给自己儿子发工资的公司的背景,怕是遇到诈骗。讲到这里的时候,整个关于记得的电竞故事,仿佛淅淅沥沥下起春雨,最迷茫而不知所去的那段时间化解在关于“对电竞的误解”笑谈中。

“讲一个更好笑的事情,当时橘子熊邀请中单Maple加入,俱乐部的人很正式地和Maple的妈妈沟通:你儿子来我们这边打职业,包住宿,一个月多少多少钱什么的——结果Maple妈妈直接打电话报警了,说有诈骗。”

从正式出任电竞俱乐部教练开始,并兼任偶尔的赛事解说,那时候的记得正式完成了踏入电竞圈的第一步——“很可能没办法回报父母对我的付出,但至少可以让父母觉得现在的我可以养活自己,可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在工作中记得开始寻找自己最终的定位:分析师的工作事无巨细,而记得性格并非特别强硬,在管理选手时需要唱红白脸时这就深感无力。而在电竞的赛事舞台上,以解说的身份亮相,这比起教练的角色更让记得心有所钟——在台湾小巨蛋现场面对观众山呼海啸般的加油声,成为这赛事的一部分,成为全职解说,这是记得在电竞行业里主动做出的第二步选择。

“我喜欢舞台。

“一开始想当选手,能力欠奉,做解说算是换了另一种方式——还在这个舞台上。

“既然不能够站在台上做那个举起奖杯的人,那么我想要做那个 ‘恭喜拿到冠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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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出决定后记得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因俱乐部高层的要求帮助完成了队伍的重组直到走上正轨。而当时在台湾唯一的一名全职解说长毛已决意离开Garena加盟LPL,正好留下一个空档的机会。

这个空档最终的取得,记得用了五个月。通过做兼职解说的方式,一直从2月到7月,直到记得快要放弃成为全职解说时,Garena的邀请姗姗来迟——《英雄联盟》这个最大的舞台终于向他开放。

这是个更大的舞台: LMS赛区将会建立,将有自己的实体场馆。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实体联赛,但这个联赛的诞生意义重大,无论是对台湾的电竞整体发展,还是对记得本人。

“所以这件事情(指加入Garena)我一定要加入,一定要加入。”


小满


Remember记得,解说“记得”——这个名字真正被LPL的观众们记得,是通过2016年世界总决赛的小组赛,闪电狼首战应战SKT。记得以“一秒五个字”的高速语速,几乎与团战同步播报完成了这场比赛的解说。而在2015IEM台北站,暗杀星与Saigon Jokers的比赛中,记得用更惊人的语速描述完了一场长达30秒的团战。

“怎么练出来的?这么保持极快语速,还要保证没有描述错误。”我们问记得。

“真的要说,就应该是在Garena解说春季赛时候一连五天直播比赛弄的吧。我没有说一定要准备什么东西,练什么东西,语速才能达到这种程度准确度可以这么高,熟能生巧而已。”

LMS赛区最开始举办时,把解说分成主播和赛评两个环节:主播就是坐在中间的“控场”,之前LMS长毛就坐在这里,负责战况描述、带动气氛、引导话题,赛评则是在比赛中分析情势、评论及预测比赛走向、解释细节游戏内容。记得从赛评开始做起,偶尔会和长毛搭配。长毛加盟LPL之后,加入Garena的记得担纲了主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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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扮成盲僧模样的记得在2015LMS春季赛季后赛决赛的赛评环节采访选手

如果一天有五场BO1,赛评可能会根据场次不同进行轮换,但主播是不会更换,这也是为什么赛评可以兼职,主播必须得全职的原因。

“当你播了这么多的比赛,甚至播到第四、第五天的时候,你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了——脑子已经懵掉了,但是你还是要播,需要给观众讲解比赛。这时候只能是凭借身体的本能反应去说,经历过这些,我觉得你的极限就会被往上推了吧。”

在记得成为Garena的全职主播后,2015年的LMS春季赛的时候都由记得一个人抗下——每周五天比赛,主播是不能换的,记得就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播下去……

每当自己被工作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记得的主管就会在他情绪快爆炸时劝他,教会他许多东西。在他情绪快爆炸的时候真的劝不动的时候,也说:“好啊,有种你就翻脸,你就不要这个(主播的)位子了。 ”

“当有一个人这样子跟你说的时候,你反而会想:‘嗯,这样好像不太行。’”记得说。


在Garena担任全职解说的那些时间,完成了记得从职场新人到成熟解说的蜕变。记得用“人生中成长最快的一年”来形容,也用了“快把自己逼坏了”来形容当时的工作状况。

而付出终会有回报——挺过去之后,玩家们觉得那一年春季赛做得很不错,记得也因此获得了薪资上的进一步支持和调整,并有了更大的发挥空间:开始兼任关于制作的工作在身上。

S2总决赛TPA拿冠军的时候有18万台湾观众在观看比赛,去年LMS决定AHQ能否晋级的那一场比赛,观看人数达到了三十万——记得和他所在Garena的创造了一个他们认为自己都很难再超越的数字记录,这让他充满了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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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


今年年初,已落地上海的RIOT中国联系到记得,问已经是个人解说身份的他想不想到LPL试一试。记得考虑了很久:离开台湾,意味着所有的观众基础都变成0。

最终还是来了,“就当从头来过,带着‘小我’和‘大我’的目标”。

“我现在还没有赚到钱,也不会说我不喜欢钱。但我现在不是要赚多少钱,收入够我在上海生活就行,我的目标是去世界赛——如果我能不自己掏腰包就能实现自己的目标,那就已经很赚了,我没想过是来挣大把钞票回台湾。”

初来乍到, LPL的舞台与LMS有完全不同的规模,也因此需要记得做出适应和改变。整个春季赛,LCK和LCS的比赛是由记得来进行解说,为他登台LPL做出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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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关于《英雄联盟》在不同赛区的版本描述,记得已能自如地区分掌握,偶尔会犯错的是关于高地上的“兵营”,LPL会叫做“高地水晶”,ADC怎么不念成AD(xi),亦是他非常在意LPL观众的意见而强行纠正的一个细节。

“腾讯游戏和Riot赛事的负责人给了我很多建议和帮助,而LPL也有很多解说帮助我顺利融入到这个群体中”。记得在此提到了“致幻”邀请他做直播,提到小楼给他的分享,提到苏小妍专门与他沟通,以及长毛给与的帮助和支持。

“其实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帮助我,LPL本身就有很多很有才华和天赋的解说在争取这个舞台——很感谢他们——我的问题是我自己应该改变的。”

在LPL的解说舞台上,即使本身存在竞争,记得感受到的是善意。

在2016季中赛,解说记得正式与LPL的解说们同登主舞台——长毛、wAwA、米勒、小妍、joker、小楼、致幻、小伞、泽元、colin、阿布、记得……解说群星闪耀,跌宕起伏的比赛,紧张精彩的对局——值得被铭记的中国主场,精彩绝伦的一次世界大赛。

从台湾到上海,从业余电竞到世界赛场。

关于解说记得,关于这记忆犹新的仲夏夜之梦。


人生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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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人生有四季。”《一代宗师》里的叶问借着王家卫的旁白,开始了他的春夏秋冬。记得的电竞人生四季,是从TPA夺得S2全球总决赛的“惊蛰”开始。

在那之前,是电子竞技一直存在但缓慢发展的深冬:生命的力量孕育在内,低气压和冷空气却教人展不开手脚,透不过呼吸。曾有热爱电玩却识不清未来之路的彷徨日,有踏上另一条道路远别故交的“秋分”时,最终在《英雄联盟》迅猛发展的大时代背景下两次选择:然后踏上职业电竞之路,选择了解说之旅——这还远未到终点,“或许今后亦想在幕后能够为电竞做出更大的推动”。

“远在台北的时候,从S4之后就能明显感受到LPL的高速发展。”这也促成了他再一次的选择,Mistake是他远在台北的同事,他们希望能够以这样的、更主动的方式推动电竞的发展与互动。

来到上海后的一切都是全新的:高度竞争却友善相待的同行、挑剔的观众与热情的支持者同在、物价高昂的城市、发展迅速的业态格局。从他家的阳台眺望向外:红顶的欧式住宅、苍翠的法国梧桐,参差错落,相间点染。这个寸土寸金的上海,因着近两年的资本逡巡,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全国电竞中心。有太多的年轻人因此而聚集,他们的聚集又吸引来更多少年们的关注。

解说记得在LPL解说之路已经踏上了正轨——有刚过去那一届精彩的MSI为他背书,“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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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叶赫那拉加菲说道:

    其实有点心疼LM S赛区,那边的资本太少了,全职主播以前居然只有长毛衣哥 那边真是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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